当前位置:首页 > 侦探推理 > 黑白配

章节目录 黑白配 第7节

    阎王殿里站着侍卫阎王,全部做怒目金刚状,阎王爷依旧稳稳当当坐在高处,鬼父一进殿内,就叹了口气:“我当年可不就是在这里被你扔到那火焰地区的吗?幸亏我皮实,要不然早烤熟了!”

    阎王爷道:“原本以为火焰地区能让你反思出自己的错误,没想到是反思出了你的怨气!”

    “那地方搁谁去反思都能反思出怨气。”鬼父觉得阎王爷这话有些可笑,他说:“要不你老下去体会体会?咱俩换个位置坐坐。”

    “放肆!”十殿阎王厉声喝道。

    鬼父斜眼看了他一眼,十殿阎王不自觉缩了气势,殿内顿时一片沉寂。

    “请阎王爷把我弟弟的魂魄放出来。”江渊开口道:“当年阎王爷出尔反尔,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如今只要把我弟弟放出来,我可以立马离开这里。”

    “谢必安当年勾结邪恶,如今是他咎由自取,这么些年,你还不明白?”

    江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知道他是我弟弟,当年他的确犯了错,但是后来他也戴罪立功了,如果不是他,你们不会这么容易收拾到鬼父。”

    “好啊,”鬼父眯了眯眼睛:“原来如此,我说呢,为何当年那些神要毁天灭地时,我的力量也没有了,原来是因为你利用了小安的缘故。”他更像感叹:“我以为自己当年已经够聪明了,知道藏锋芒,没有想到还有借刀杀人这招,果然人的心性复杂多样,可惜我当年只顾杀戮快感,未能好好领悟这方面。“

    见到话题被他快要扯到一边去了,江渊不得不重提起来:“况且对错是如何划分的?鬼父要世界血流成河,可是鬼父也是由神创造出来的,人间说‘子不教父之过’,那么鬼父的错误,神也要买单吗?当年你明明和我说好做成这笔交易,就可以赦免弟弟无罪,结果你出尔反尔不守承诺,那么你是对是错?”

    “神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后果了,”阎王道:“当年毁天灭地之后,神已经没有了力量,重塑万物已是不可能,但是神拼着最后一丝神力,将鬼父的力量抽取出来,还于天地间,而后神化。”

    “那么你的呢?”江渊紧追不舍。

    阎王爷长久的不言,而后道:“不处决谢必安,难以立规矩!”

    “我问的是你的承诺!”江渊高声道,眼圈也不由自主的发红:“既然一切要按照规矩来,那么当初何必要和我做交易?你可知我这几亿年来是怎么度过的吗?我日夜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停的转世,不停的轮回,我有时候在想,到底哪一个才是他,是人间这个短命鬼还是地府下面的一缕幽魂?”

    “所以我说啊,这些人全都是道貌岸然!”鬼父冷笑一声:“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绝对的规矩!无非是由做了高位的人来说,规矩是用来管理下面的人,这些人是凌驾于规矩之上的。”

    “放肆!”阎王爷仿佛很震怒,他怒吼一声,声音在殿内嗡嗡作响,裴枫寒招架不住,直接匍匐倒地。

    众人才将眼光放到了他身上,才想起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普通魂魄。

    待到殿内声音平息后,阎王爷才道:“管理者有管理者的权威,鬼父,你一心想要做管理者,可是你配吗?你一心向恶,若是由你掌握权力,这个世界的万物生灵将不复存在。”

    “别那么武断嘛!”鬼父朝他笑笑,满脸邪气:“我这修身养性几亿年了,也去人间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现在特别喜欢这个世界,人这东西特别有意思,会享受,我当年不喜欢,现在喜欢了,既然我这心不向恶了,那你让让贤,也让我坐坐?”

    谢必安

    殿内是怎么打起来的,裴枫寒有些懵,他只知道鬼父说完这句话后,瞬间一闪身,他先前所在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大坑,紧接着,殿内就混乱起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涌现了无数个面容诡异的生物,似人非人,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连推带拉的从殿内带出来了。

    拽着他跑的人穿着宽大袖子,裴枫寒心有灵犀般叫了一声:“秦广王!”

    秦广王吓得立马回身捂住他的嘴巴,带着他小心翼翼躲过鬼兵,俩人东拐西拐的越走越偏,越走越黑。

    裴枫寒有些疑惑:“咱俩这是去哪里啊?殿内怎么个情况?你不回去帮忙吗?”

    “你这时候就多考虑考虑自己吧!你待在那地方,除了魂飞魄散,没有什么好处,”秦广王看着他:“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你自己凭着感觉走吧,自然会看到你剩下的魂魄。”

    裴枫寒愣住:“我怎么去见他?”

    秦广王两手一摊:“你们是一体的,总有个心灵感应吧,实不相瞒,之前你轮回的时候我偷偷抽了你的一丝魄,你别瞪我!我没多抽,就一魄里面的一丝,就凭着这一丝,我都能感应到小谢的信,才能帮江渊和小谢传信。”

    “你可真行!”裴枫寒有些咬牙切齿:“抽着我的魄,当他俩的红娘!你不是第一殿的阎王吗?怎么还兼职做了信使?”

    “去去去,”秦广王甩甩袖子,一丝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魄从他袖子里飞出来,准确无误的飞进了裴枫寒的魂魄里:“我还得赶着回去劝架,唉,你们这真的不是找事吗?好好的和那鬼父混在一处,这世界好不容易平和几亿年,这次估计又是个动荡,弄不好大家都得完蛋!”

    裴枫寒问他:“那你怎么还帮着他俩?巴巴的把我送到这里来,不怕我和那下面的魂魄结合后,我们又多了一份力量?”

    “哼,”秦广王哼了一声:“一切都是因果,今日不能合体,明日也得合体,命运让你们来地府,命运便让我来送你到这里,都是命啊!”

    “你这命是怎么算的?听着挺邪乎。”

    “我自有感悟。”

    秦广王说完这句话,三步两步的,瞬间没影了,裴枫寒原地呆了一会儿,不得不也“心有感应”的往下走。

    先去他一直压抑着那种回归的渴望,但是到了这里,他已然压不住了,索性随心所欲的跟着感觉走,下到某一处时,他整个人感觉被什么吸附了般,一下子来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和他当初做的那个梦一模一样,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熟练的穿过重重冰锥,他来到了梦里的冰棺处。

    少年躺在冰棺内,身上边缘处挂着薄薄的一层碎冰,整个人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状态,看上去像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娃娃,裴枫寒身上涌现出一股子恐惧的感觉,他知道那是自己在提醒自己快跑,可是脚像钉在此处,他的目光贪婪的看着冰棺里的少年,等待他睁眼宣判自己的那一刻。

    少年睁开眼睛,目光像把剑一样刺向他,仿佛他晶莹剔透的原因是因为他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那一双眼睛里了。

    他对着裴枫寒展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你来了。”

    裴枫寒彻底失去意识了。

    江渊本事有限,只能对付着鬼兵,而鬼父则大显神通,将地府闹了个底朝天,后来他索性将结界一破,这下好了,原本平和的人间瞬间开始了混乱。

    无数高楼倾塌,陆地开裂,海水倒灌,人类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了性命,张涛站在喜马拉雅山上,有些痛快:“这种感觉真过瘾啊。”

    江渊也感觉自己的骨子里仿佛有些心潮澎湃,当年他看着鬼父带着小弟为祸人间,特别气愤,如今自己站在高处,则是胸腔里激荡着一股子豪迈——他知道自己有些变态了,但是如果这就是做强者的感觉,倒也不错。

    鬼父其实有些看不起江渊,觉得他这个人到了现在,还是虚,还是伪,他若是这个时候能劝一劝自己或者去救一救受害者,他兴许还能高看他几分,可是小安他哥哥,又想做好人,又想干坏事,还不想自己动手,简直虚伪到极点了!

    阎王爷气急败坏:“几亿年前因为你毁了一次世界,现在又要开始了吗?范无救,几亿年前是你弟弟,如今又轮到你,这一切也是你想要的?”

    江渊不语,他原本只是想要弟弟回来,因为他觉得先错的是阎王爷,他不过是为了自己讨一个说法而已,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内心其实是邪恶的,他当年劝谢必安,无非是立场不一样,如今他轻易的释放了自己的邪恶,他的立场立马也随之改变了。

    阎王爷叹了口气:“如果这一切是你想要的,那么就由着你好了。”

    鬼父愣住:“你不和我打了?”

    “不打了,”阎王爷摆摆手:“从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创造了一个世界开始,女娲娘娘给予这个世界生命,伏羲大神为世界万物规划出道路,到如今,其实都很不容易,或许连远古的神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他看着鬼父:“我不知道为何天地之间会诞生你这样的一种人,但是你存在必然有你存在的道理,这个世界经不起第二次动荡了,当年的第一批神已经神化了,如今九重天上不肯管事,他们也管不了,这样争斗下去只会让这个世界加速破灭,你如果只想统治这个世界,那么到此为止,我让步。”

    鬼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他一向觉得有人和他争他才有兴趣,阎王爷突然就丧失了斗争力,连带着他也突然觉得没劲,可是局面已经这样了,放弃又觉得可惜。

    江渊道:“小弟还没有救出来。”

    鬼父摆摆手:“这就去。”

    然而不用他们去,谢必安自己就来了。

    是和裴枫寒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江渊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小弟,不是裴枫寒,他眼眶发热,忍不住跑向前去拥抱小弟,然而小弟却越过他,直接扑到了鬼父怀里。

    江渊有些惊愕,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沉着脸:“小弟,你这是干什么?”

    谢必安从鬼父怀里回头看他,笑的一脸稚嫩:“大哥,当年你一心劝我不要跟着九水,现在是不是也后悔了?九水多厉害!”

    江渊道:“人间已经被他祸害成这个样子了,你觉得他厉害?”

    谢必安不屑道:“各人有各命。”

    江渊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不了解小弟,他一直觉得小弟乖巧听话,当年跟着鬼父胡闹,也不过是年少和心思单纯,而鬼父是老j,i,an巨猾的,所以错在鬼父,不在小弟,但现如今他觉得自己可能错了,小弟是个完整的生物,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裴枫寒呢?”

    “大哥你在说什么呀?”谢必安哑然失笑:“什么裴枫寒,他不过是个轮回人物而已,现在我回来了,还提他做什么?”他说完后,觉得自己大哥可笑的要命,于是懒得搭理他,转身对鬼父道:“九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这些年受的苦不能白白受。”

    鬼父看着他的小脸,心里很美,觉得这天地之间只有谢必安是可爱的,任何人都不能理解他,但是谢必安能,他是自己的知音伴侣。

    他看着天,缓缓道:“一个地府是自然不够的,九重天上也要去闯一闯。”又低头看谢必安:“我如今不比从前,从前肯定不怕失败,但是现在嘛,有可能不会成功,你还要跟我吗?”

    “当然,”谢必安笑眯眯的:“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还有大哥,我们一起跟着你。”

    “我不去。”江渊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

    鬼父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是谢必安撅了嘴:“大哥,为什么?”

    “我本来是救你出来的,既然你出来了,那么也就没有我的事情了。”

    “你都把我救出来了,当然是要和我一起的呀,不然你救我做什么?”谢必安发现自己理解不了大哥的逻辑:“咱俩不在一起,那你要干什么?”

    江渊道:“我去帮助这些人类。”

    鬼父哑然失笑,心想真是的,江渊这圣父心思又发作了。

    谢必安有些无语:“那些人有什么好救的?生死有命,我在下面躺着的时候,也没有见他们来救我呀。”

    “我来救你,我就是他们。”江渊说完,就脚不沾地下了山。

    鬼父眯着眼睛看他,良久后对谢必安道:“你这大哥,似乎是个人了。”

    “他这几亿年老在人间带着,当然举止都像。”

    “不是举止,是他的魂魄好像重新凝聚成一具r_ou_体了。”

    谢必安没有留意,此刻听了这话,也有些讶然,因为自古以来,没有听过魂魄可以凝聚成r_ou_体的。

    谢必安

    江渊回到殡仪馆处,殡仪馆早已夷为平地,这都算好的,很多地方甚至都是深不可测的深坑,因为地府和人间的结界破开,导致一部分鬼魂飘荡到人间,但是好在先下是白天,太阳热烈的照耀着,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做不来恶。

    江渊在破败的传达室收拾东西,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但是他心里乱糟糟的,小弟与自己记忆里的小弟仿佛两个人,而且看起来小弟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他其实有些难过,难过之余,又想起了裴枫寒,想起来裴枫寒,便什么也不能想了。

    说到底,他心里有些后悔了,后悔的同时又有些羞愧,仿佛这点后悔很对不起小弟,但是小弟需要他的对不起吗?应该是不需要的,小弟看起来更在乎鬼父。

    在传达室长叹短叹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因为在房间里加了结界,所以尽管外面楼房都塌了一半,他的房间还是完好无损的,进了房,就从沙发下面翻出来信,这些信全是小弟写给他的,他把这些当成无价之宝,于是把这些信收拾好后,他便开始搜寻幸存人员。

    好在天地之间停止了混乱,而现如今的科技比以前更发达,比起亿年前坐以待毙的人类,如今的人类借助自己的科技有条不紊的恢复了秩序,江渊尽可能帮着寻找活下来的人,帮他们从深坑里挖出来,从海里捞出来,再把鬼魂赶去地府。

    地府如今无人看管,阎王爷说不争就不争,从此躲了个没影没踪,十殿阎王也只有尽心维护地府秩序,但是结界破了,他们纵然有心,可是无能为力。

    江渊想到自己传达室的那块黑墙,便联合十殿阎王,勉强用黑墙做了个结界,十殿的阎王对他颇有微词,不知道把他归为敌或友,只好糊里糊涂的同他合作。

    他依旧干着勾魂的活,秦广王心情复杂的接过他送过来的魂魄,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江渊也不知道,世界渐渐好了起来,但是能好多久却是个未知,且看鬼父和谢必安能闹到什么程度。

    秦广王察言观色,道:“我不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按理来讲,小裴魂魄多,自然能压制住小谢的,怎么现在看来好像是小裴不见了,剩下了个小谢。”

    江渊说:“他身上带的那个同玉,实际上是当年用来救小弟的东西,可能是当年我把他刻了小弟性格的魂魄,所以就压制了裴枫寒这边的性格吧,毕竟他是个经历轮回的人类,论意志力,不如小弟的强悍。”

    “话是这么说,但是说到底他俩毕竟是同一个人啊,一个人的魂魄分开了,怎么还能产生不同的性格?”

    江渊听了这话,脑子突然飘过一些念头,但具体内容他没有抓住,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秦广王也是,他随着江渊的理论往下说,结果说着说着自己都糊涂了,便强行圆回来:“是不是生长环境不同?”

    江渊皱眉:“应该是?也不是,裴枫寒他,”他皱着眉回想:“其实这亿万年他每一世的轮回我都会去找他,每次的轮回也确实是小弟的模样,小弟的性子,就是这一世让我觉得有些不一样,相当的不安分。”

    “对,就是不安分。”江渊对裴枫寒下了这么一个定义,然后说完就笑:“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一样,要不是同玉认他,认定他就是小弟的转世,我也不能确认他俩是同一个魂魄分出来的,你也知道,长相相似的人多了。”

    秦广王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了另一番主意。

    南安市医院是最先恢复好的一个医疗站点,江渊每天运着无数病人来这里,但是始终没有看到侯院长和林晓雪,他问了许多护士,却被统一告知没有听过,这天他再一次背着人来的时候,顺便打听时,邻床摘手套的医生惊呼了一声:“江先生。”

    江渊记得这个医生,好像叫什么思思,当年裴枫寒还挺喜欢这个女孩,在他面前说了好几次,他当时以为裴枫寒要追这个姑娘。

    病房不是说话的地方,张思思带他走到一侧楼梯边,说道:“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楼房开始摇动,我们当时换班,正好在食堂吃饭,以为地震,要跑出来时,结果发现地面也开始裂缝,大家吓得不敢动,侯院长那时候刚结束一个会议,也在食堂吃饭,他让我们都不要乱动,大家挤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有个小孩没有看住,让他跑着下了台阶,侯院长立马追了过去,结果一个浪头扑过来,那孩子和侯院长瞬间都没有了。”

    说到此处,她声音带了哽咽:“就给做梦一样,谁也不知道那浪头从哪里来的,总之顷刻间整个医院都灌满了海水,我们一行人尖叫着往食堂楼上面跑,但是还是有很多同事没有跟上。”

    南安市是内陆城市,离海很远,却能被海水浇灌,可想而知沿海城市的情况有多糟糕。

    张思思继续道:“后来到了楼上,才知道原来整个南安市都是水,我们只能就地取材,做了个简易船,勉强用着,好在撑了两三天,就有政府派的人来援助,再后来水退了,医生成了紧缺的人,我们便回来先顶着。”

    那时候他应该刚才喜马拉雅山上下来,阎王爷先他一步走,一路走,一路将海水往回引,水退回去,留下一片片尸体,陆地上的裂缝无法掩盖,因为里面有无数的性命,如果推平,相当于活埋,阎王爷干不了这事情,江渊便跟在他身后,钻到地缝下面捞人。

    他问:“林医生呢?”

    张思思摇摇头:“林医生在灾难发生之前去了美国,那边有个研讨会,是院里争取来的一个名额,大家都很珍惜,林医生医术高明,院里就派她去了,不过看新闻,全球都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江渊明白她的意思,全球都一样,所以是否还活着,谁也不知道,毕竟如今秩序未能完全恢复,通讯都困难。

    从医院里出来后,他看着明晃晃的太阳,神色很疲惫,随意躺在一处地面上,如今也无人去看,毕竟地上多得是躺的人,天空是湛蓝的,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放在平日里,这天爸爸妈妈是带小孩去公园玩的好日子,但是先下,每个人都惶惶的。

    对于这场全球性的灾难,每个人都众说芸芸,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因为太空中一颗彗星擦着地球过去引发的碰撞,从而导致了这场灾难,而民间则开始了无数的神鬼传说,尤其是形形色色的宗教势力蓬勃而出。

    江渊听着广播里喋喋不休的宣传语,有一种很真实的错觉,他看似一直在人间生活,实际上从未融入过他们,比起前段日子站在高处做强者的感觉,此刻灾难面前,人类团结一心,努力活下去的样子仿佛更击中他,这一切让他感觉到很真实,他想裴枫寒倘若在,一定会嘻嘻哈哈勾住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好人,虽然他可能又要耍赖让自己帮他,但其实想想,裴枫寒是烦人了点,可是他从未做过坏事,他求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小家而已。

    人类建立秩序的速度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日子仿佛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江渊有天从医院里出来,突然看到鬼父带着谢必安站在马路一侧。

    他愣了下,走到对面,发现两人神色都有些不对劲。

    江渊有些纳闷:“你们不是去九重天了吗?”

    鬼父有些郁闷:“根本没有九重天。”

    “什么?”江渊没有听明白。

    谢必安道:“我们去了,也找到了所谓的九重天,但实际上,怎么说呢,就是,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

    鬼父接着道:“那些所谓的九重天仙人其实就是个屁,他们一见我们来,就自动让位了,说我爱坐那里,就做那里,爱管什么就管什么,哪怕把这个世界毁灭了,也随我心意。”

    “那不挺好的吗?你不就有这个心愿吗?”江渊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

    “唉!”鬼父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创造了这个世界后,从那时候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人跳出过这个世界以外的地区去看看,人类科学家说‘我们只能从内部看宇宙,不能从宇宙外看这个世界’,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一直不知道我的这种杀戮心性为何而来,当年神也没有给我答复,如今九重天那帮人也没有给我答复,那个玉皇大帝说‘如今世界和平安乐,他们只想享福不想生事,因为一旦生事,受到灾难的只能是普罗大众,如果我一心想要发起事端,他们愿意让位’”

    江渊听他颠三倒四的叙述,倒也听明白了。

    “神也不是万能的,他们创造了世界,但是世界以外的东西他们也不知道,与其说是神创造了他们,不如说是冥冥之中世界孕育了神,使得神开天辟地,打造出如今这么一幅万物生机的画面,大概神意也很好明白,他们希望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灵可以好好的生存,凭着他们的智慧和能力一步步去探索更加广阔的未来。所以无论是地府还是九重天,不敢他们有没有能力,但显然他们不愿意让这个世界再次毁灭一次。”

    “那么他们不怕我真夺了位置,把这个世界毁灭吗?”

    “要毁灭这个世界,何必非要在乎那个位置?你随时都可以。”

    鬼父愣了愣,继而叹了口气:“算啦!我没有那个心思了。”

    谢必安哼了一声:“我们白被关了那么长时间。”

    “如果不是被关了那么长时间,鬼父是不会有现在的改变。”江渊朝他说道。

    结局

    世间恢复了秩序,地府与人类之间结界被鬼父重新连接了起来,阎王爷要让位,鬼父却不肯上任,双方拉锯一番后,阎王爷又当仁不让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一切都好像一场笑话一般,只不过这次谢必安回来了,但是裴枫寒消失了。

    地府连同九重天同鬼父之间奇异的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鬼父承诺不再危害世界,而地府和九重天也不会盯着他看,虽然双方心里都觉得这承诺有可能会不算数,所以有天,鬼父突然将自己的一身能力释放掉,他的能力来源于天地之间,释放了也是释放到天地之间,这下双方心里都放了心。

    谢必安有些不解,他跑去质问鬼父:“你这样不怕他们反悔,再把你捉拿关到哪里吗?”

    鬼父坐在沙发上,看着气鼓鼓的谢必安,说道:“我是一个普通人了,你见过什么时候大人要关注一个普通人?”

    谢必安还是不能理解。

    鬼父却说:“你从地府上来到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个世界?我给你讲,现在和当初不一样,当初的世界很荒凉,如今却非常好,我觉得做人很舒服。”

    谢必安听了这话,如同当头一木奉,因为他从未听到鬼父说过“做人很舒服”。

    然而鬼父不理他,他接着对谢必安说道:“我要结婚了。”

    “和谁?”谢必安紧追不舍的问道,同时心里却想着,完了完了,他不仅觉得做人很好,还要学人结婚,是不是将来也要学人要生小孩?

    “林晓雪,”鬼父朝他眨眨眼:“你大哥的前女友,不过现在我俩好了,哦,他们管这个叫谈恋爱。”

    谢必安心里充满了沮丧,他原本以为自己很悲伤,因为他满心满意的爱着九水,可他现在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难受,单就是沮丧,仿佛自己看错了一个人,九水是谁?是大名鼎鼎的鬼父啊,是曾经让神为了他不得不毁天灭地的鬼父,怎么如今突然就变成了一个胸无大志的庸俗人,不仅要谈恋爱,还要结婚。

    他对九水很失望。

    从鬼父家里出来后,江渊在楼下等他,他一言不发跟着江渊回到家,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江渊看着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谢必安抬头看江渊,有些惊讶:“大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渊说道:“我现在是个人了。”

    谢必安没有反应过来,江渊叹了口气:“你看看我,我现在完完全全是个人了。”

    “这怎么可能?”

    谢必安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总之我现在就是个人了,其实之前就有这种现象了,大概是从民国开始的吧,有天我突然学会了灵魂出窍,那时候就可能有实体了,但是因为从未有过魂魄可以聚体的现象,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那天去地府也没有变化,秦广王和阎王爷对我留了心,然后发现,发现我的名字上了轮回薄。”

    “那我呢?”谢必安有些惊慌:“你上了轮回薄,那我呢?”

    “你当然没有,你是鬼魂,还是白无常。”

    谢必安没有觉得开心,他心里生出一股被抛弃的感觉,九水是人,要成家了,大哥也变成了人,要入轮回了。

    江渊看着他,心里生出一丝不忍,但是有些话是必须要说清楚的:“阎王爷那边,他说当年是非种种,今日可一笔勾销,重新来过,你还是那个白无常。”

    “你都不在了,我还做什么白无常?”谢必安掩面。

    “你我不是非要在一处的,”江渊道:“其实大哥也是这些日子才渐渐想明白,当年大哥总把你当做不知事的小孩子,总觉得你没有什么主见,是大哥从未了解过你,你应该有自己的见解。”

    “大哥,你是不是烦我了?”他开口问。

    “没有,”江渊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有烦过你,从你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到现在,我从未烦过你,我希望你开心,但是从前我不去了解你,总是给你我自认为好的,其实是我不对。”

    谢必安听了他这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天花板,很长一段时间内,江渊陪着他一起沉默。

    后来谢必安回了地府,他是白无常,自然也要干白无常要做的工作,而江渊则彻底从地府脱离出来,他重新买了一套房子,去逛家居城的时候,导购员问他打算装修成什么风格的,他想了想,说道:“年轻男孩喜欢的。”

    导购小姐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说的年轻男孩是他自己,便热情推荐:“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简洁风格的,比如黑白灰之类的颜色,你可以看看这款家具。”

    江渊看了一圈下来,头都大了,他想要是裴枫寒在就好了,两个人还有个商量。

    一无所获回到了家,他在自己郊区的房间里熬汤,成为了人之后,每天的三餐总得按时吃,熬汤需要时间,他坐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睡醒后想起来厨房灶上还有汤,江渊立即奔向厨房,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切菜。

    他眨眨眼睛,小心翼翼试探:“小弟?”

    “小弟”转过身,拿着一把菜刀作势要砍他:“他妈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小弟小弟的,你除了小弟还知道——”

    话未说完就被勒紧一个怀抱里,裴枫寒挣扎不开,只要翻着白眼道:“你他妈松松,我要被你勒死了!”

    江渊听了这话,赶紧放开他,又怕他突然不见,不肯松的彻底,裴枫寒弯着腿依靠在他怀里,两人距离近的不能再近了。

    江渊垂眼看他:“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裴枫寒喜滋滋的:“是不是想我了?”

    “是,想你了。”

    “哟,老江,”裴枫寒听了他直白的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直起身子来,两人来了个面对面:“这话是怎么说来着?你这样,我,我要当真了。”

    江渊深深的看着他,双眼皮的痕迹增添了几分情谊,在厨房灯的照耀下,他睫毛长长在眼窝出留下一排y-in影,然后他亲了亲裴枫寒的嘴唇:“你真的很烦人,在的时候烦人,不在了更烦人。”

    尽管阎王爷说当年的事情一笔勾销,但是谢必安回了地府还是觉得不自在,除了秦广王能和他说说话之外,其余的人都对他爱答不理,当然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和同事交流的欲望,只能整日里签驴似的签着魂魄在秦广王殿内转一圈。

    某天他突然问秦广王:“裴枫寒是什么样子的?”

    秦广王不明白:“不就和你一个样的。”

    “我是说他这个人。”

    “就那么回事,人类嘛,小情小爱的。”

    “既然是小情小爱,为何大哥和九水都要做人?”

    秦广王笑:“小情小爱也有动人之处,况且人类不只有小情小爱,你要我说,我也说不清楚,毕竟我做人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忘了,不过想必应该很好。”

    谢必安摇摇头:“我还是不懂。”他不懂做人有什么好处,因为他做人时候,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大哥像是他的守护神,他觉得大哥很好,后来变了鬼魂,不用吃不用穿,好是好了,可日子久了没有意思,九水恰到好处的出现了,拯救了他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他想了想,应该是自己这个人挺没有意思的,神创造出悲天怜悯的人,创造出一心想要杀戮的人,那么多加一个自己无趣的人也有可能,他觉得日子没有意思,但是有人却怀抱希望。

    “所以,我就苏醒啦!”裴枫寒喝完热汤,舒服的整个毛孔都要张开了,江渊给他又添了一碗,他摆摆手:“我喝不了了。”

    “再喝一点,”江渊劝道:“我看你还是魂魄体,虚的很。”

    “老江你真可笑,我是魂魄体,根本不需要吃喝,为了给你面子已经喝了一碗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江渊听了这话,笑了笑,而裴枫寒看到他笑,便什么也忘了,接过碗边喝边嘟囔:“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把你追的心回意转,多喝就多喝吧,好在魂魄体喝多少都不怕胖。”

    两个人喝完了汤,把厨房收拾好后,裴枫寒在客厅得意的转了一圈:“哈!江哥哥,你这房间我总算是进来了。”

    江渊却有事情问他:“你如今是个魂魄体,人间不能长待,有什么法子没有?”

    裴枫寒说:“我还是白无常,谢必安不喜欢这份工作,我觉得还行,所以就答应了阎王爷。”

    “我上了轮回薄。”

    “我知道,你现在是个人了嘛,”裴枫安朝他不怀好意的笑:“现在情况是不是反过来了?放心吧老江,只要你转一世,我就找你一世。”

    江渊却摇了摇头,他经历过这种事情,知道各种滋味,所以不想裴枫寒也经历,于是他想了想,写了封信托裴枫寒带给阎王爷。

    裴枫寒说道:“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还需要写信?”

    江渊起身搂着他,道:“我打算这一世过完后,不轮回了,继续当黑无常,咱们两个继续勾魂索命吧,我有这方面的经验,一定会求职成功的。”

    咱俩生生世世的做一对鸯鸯,再也不要分开。

    这句话是他在心里说的,将来会体现在行动上,而这一切裴枫寒现在不必知道,因为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装修他们的新房。

    (全书完)
Back to Top
TOP